AI时代最贵的能力，学校永远不会教

移居日本第1215天

一

女儿十岁生日那天，我给她买了一台二手 iPhone 13。

不是什么仪式感的选择，是女儿一直问，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手机，可以联系同学和朋友。给她的时候，她很高兴，拿过去就开始用，跟所有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

大概两个星期后，我们坐地铁。手机没信号，她开始无聊，随手点来点去。

然后她打开了 Chrome 浏览器，在离线页面点了一下那只小恐龙。

"爸爸你看！有个游戏！"

我愣住了。

我从2010年开始使用第一款智能机，Google的Nexus S到现在，16年了，从来不知道 Chrome 离线的时候藏着一个跑酷游戏。

她怎么知道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一个"没有东西可以玩"的设备上，把能点的地方都点了一遍。

二

Dan Koe 上周发了一封信，里面有一句话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Most of what makes you interesting has been trained out of you. Your curiosity was treated as a distraction."

让你变得有趣的那些东西，早就被训练掉了。你的好奇心，被当成了干扰。

他说的是成年人。

回想一下我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小时候你对什么都好奇，拆闹钟、翻抽屉、在泥地里找虫子。大人的反应是什么？

"别碰，脏。""别闹，危险。""别看了，快写作业。"

每一次"别碰"，都在收窄你的探索范围。

到了二十岁，你已经学会了：手机是用来打电话、刷视频、回消息的。冰箱是用来放食物的。门是用来推开的。

你不再探索了。你只是在使用。

Dan Koe 把这个过程叫做条件化（Conditioning）。家庭、学校、社交媒体，一层一层叠加，把你从一个"什么都想试试"的人，训练成一个"只按说明书操作"的人。

而我女儿，还没有被训练完。

这不是说她更聪明。是说她的默认模式还是"探索"，而不是"使用"。她点遍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不是因为她在"学习"，而是因为对她来说，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可以乱点的地方。

点错了会怎样？

不会怎样。没有人在她小时候每次乱点都惩罚她。

所以"点错"这个概念，在她脑子里根本不存在。

三

其实这个逻辑不只是对我女儿成立。我最近看科技行业的事情，越看越觉得是同一个道理。

人类历史上很多了不起的发现，都不是按部就班研究出来的。青霉素、X光、微波炉，都是意外。有人在做别的事情，碰巧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再看看现在 AI 行业里跑在最前面的两家——OpenAI 和 Anthropic。它们都不是从哪个科技巨头里长出来的，而是两家全新的公司。

反过来看 Google、Meta、Apple，这些一直在科技最前沿的公司，在 AI 这波浪潮里反而掉队得厉害。

我自己在用这些工具，有一点很深的感受：OpenAI 和 Anthropic 给人的感觉是"他们在乱点"，什么都敢试，什么都敢发。而 Google 给人的感觉是"他们在开产品评审会"。

巨头有资源、有人才、有路线图。但他们也在按说明书操作。他们知道怎么优化现有产品，但不知道怎么"乱点"出新东西。

OpenAI 和 Anthropic 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我们一直是这么做的"的惯性。他们在试错，在碰运气——然后碰上了 GPT，碰上了 Claude。

这和我女儿在没信号的地铁上乱点屏幕，是同一个逻辑。

探索本能，比资源更重要。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四

但最讽刺的事情在这里。

我们这帮家长，以前一边给孩子报 AI 少儿编程课，一边用屏幕时间管理 App 把他们的探索时间切成碎片。

一边焦虑孩子"不够专注"，一边剥夺他们发呆的机会。

一边花大价钱买"AI 启蒙教育"，一边在他们自己乱点手机的时候说"别玩了，看会儿书"。

我女儿发现恐龙游戏的过程，恰恰是"没有任何步骤，只是乱点，然后碰上了"。

学校永远不会教"乱点然后碰上"。

学校教的是：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第三步考试。

但真实世界里最有价值的事情，往往没有步骤。尤其是在 AI 时代。

Dan Koe 在那封信里还写了一句话，我觉得可以贴在每个家长的书桌上：

"The most dangerous lifestyle is one removed from continuous trial and error."

最危险的生活方式，是远离了持续的试错。

成年人已经忘了怎么试错了。我们做任何事之前，先搜教程、先看评测、先问"有没有人做过"。搜不到现成答案，很多人就放弃了。

但孩子们不会。她在没有信号、没有教程、没有任何人告诉她的情况下，找到了一个藏了十几年的彩蛋。

不是因为她比我聪明。是因为她还没有学会"搜不到就不试了"。

五

写完这些，我想了想自己最近的状态。

说实话，我也被条件化得挺厉害的。拿到一个新工具，先找教程。写一篇文章，先想"这个选题有没有人写过"。

我女儿那种"管他呢先点了再说"的劲头，我可能早就没有了。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个方向，不算规矩，就是试试看。

孩子在那里乱点手机的时候，不要急着说"别玩了"。她可能正在发现一个你不知道的东西。

每周尽量留一段什么都不安排的时间。不报课、不看屏幕、不填满。无聊不一定是浪费，可能只是还没到发现的那一步。

还有，从"教孩子用 AI"切换到"和孩子一起好奇"。不要总想着"我来教你"。试着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看看"。

我用了这么多年手机，竟然不知道 Chrome 里藏着一只恐龙。

我女儿有手机还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

也许我们这代人真正该学的，不是怎么用好 AI，是怎么重新学会乱点。

我要时刻告诉自己，保持好奇心，敢于试错，对大人和孩子，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