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作图越漂亮，我好像越喜欢我的相机

移居日本第 1,278 天。

我的日常工作已经离不开 AI 生图。2023 年那会儿用 MidJourney，输入一段描述，等一会儿，图就出来了，当时对文生图算是有了一个直观的印象。到今年的 Nano Banana Pro，生图和改图已经便利到说一句话就行，光影、背景、构图都能按你的要求调。做电商之后用得最多的是 Gpt-Image-2，产品图、场景图、海报，日常基本都靠它。

从 MidJourney 到 Nano Banana Pro，这三年文生图模型的变迁，我算是深有感受的人。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应该离相机越来越远才对。

可我最近拿起相机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多了。AI 作图越漂亮，我好像越喜欢我的相机。这个变化刚出现的时候我自己也没想明白，是后来拍着拍着，才慢慢琢磨出一点头绪。

摄影和记录，是两码事。

先说记录。手机当然方便，掏出来，按一个键，随时能拍，拍完还能顺手调色修图。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只是想留记录点日常生活的话，手机确实比相机方便太多，这一点没什么好争的。我自己很多时候也是这么用的。

但拿着相机摄影时，就不太一样了。首先，握住相机就会让人有一种仪式感。按下快门之前，你得先在脑海里把那张图想一遍。光从哪个方向来，人物站在哪，构图怎么切，画面里要装下什么情绪，这些都要在快门响之前在脑子里过完。所以摄影在我看来不是简单的记录，更像一次快速的作画，像雕塑，只是工具从画笔换成了快门。

而且我一直在拍摄里找自己的风格。这件事急不来，也说不清方向，只能一张一张拍下去。中国自古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风格这个东西没有对错，只有喜不喜欢。

前几天去大原美术馆，看了一批藏品，从油画到雕塑，从写实到抽象。说实话，不少作品我没看懂，有几件看完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有意思的是，它们从诞生到现在，辗转了不同国家，展示了几十年、上百年，照样被人参观、学习，作为人类的艺术品保存下来。也有那么几件，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喜欢。

我想，这就是艺术品的价值。艺术没有对错，绘画是这样，雕塑是这样，摄影也是这样。

再往深一点想，就到了另一个话题。

人啊，到了某个年纪，生活里除了工作赚钱、生活休息，开始多出一件事：身边有亲人陆续离去。也就是在这样的某个时刻，我突然觉得，人应该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除了钱以外的东西。

动画电影《Remember Me》（寻梦环游记）里有个设定。人死后，只要还有活着的人记得他，他就能继续存在；等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走了，他的灵魂才会彻底消散。第一次看只当是个感人的童话，现在再想，它讲的是一个很现实的事实。我们存在过的痕迹，最终都只存在于别人的记忆里。

那么在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微小的个人，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呢？

想来想去，能留下的其实还是那些传统的东西。文字，图像，形状，以及这些的组合。一篇文章，一张照片，共同构成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技术变了再多，这一层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保存介质发生了变化。从墙壁到羊皮，到纸张，再到硬盘。

摄影，就是把生活里一点点小的美好瞬间，积累，保留下来。生命中的每个画面，我们一生只会经历一次。以前的人要经过专业训练，花很长时间，才能用笔把看到的记录下来。现在有了照相机，我们多了一种创作方式，把这个瞬间亲手留住。

而每一张摄影作品，都像时间宝石。翻到它的时候，我能回到按下快门那一刻。当时的场景，身边的氛围，还有心情，都会一起回来。这是再厉害的 AI 生图模型也办不到的事。AI 做出的美景美女都很漂亮，但是，它们不在我的记忆里，我也无法感同身受。

我最近在整理自己的摄影作品集，就是一个简单的 Gallery，给自己看，也给愿意看的朋友看。无论这个 Gallery 最后给谁看，只要里面有照片让人喜欢，或者让人会心一笑，它们的意义也就有了。